深夜。
顾城越被刺耳的铃声叫醒。
皓如霜雪的月光有些过于明亮，使他无法直视那满月比日光更为凄厉肃穆的面容。
看守员带着一个披着黑色拖地斗篷的人站在徐徐拉开的自动铁门后面，用他粗声粗气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英语说道，“这是你要求的神父，给你带来了！
反正天亮了才会开门，你就抓紧时间好好忏悔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铁门吱吱呀呀地合上。
顾城越瞥了那犹带着寒气的厚重斗篷，月光却照不清他的脸。
隐藏在浓重阴影下的面容仿佛沉浸在无边柔和的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微笑。
“我可以坐下吗？孩子。”
神父说着悦耳的中文，就像一汪春天的泉水带进了温暖的气息。
似乎因为顾城越的诧异，他又笑了起来，“我在那个古老的国度待过一段时间，让我们用中文交谈吧，孩子，你介意吗？”
“不介意，请坐。”
顾城越为他拉过看守室里唯一一张椅子。
这时他才把斗篷脱下，顾城越第一眼看到他的脸，就不由得呆住了。
那双异色眼眸，左眼赤金，右眼碧海，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
像是嘲讽，又像是悲悯。
乌鸦羽毛般漆黑的长发用刻着复杂图纹的镂空金环束起，垂在肩上。
修长的手指黑色天鹅绒的圣经封面上栖息，如同午夜舒展的昙花，从指尖都会流溢出幽香来。
“说吧，孩子。
我顺从主的召唤来到这里，聆听你的忏悔。
忏悔之人，皆得神的原谅。”
神父解开系得过于僵硬的风纪扣，细微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衣领遮掩下，一枚黑色水晶十字架若隐若现地卧在锁骨之间。
城越眼角余光扫过，只觉得那上面的花纹有些异样，却没来得及看清楚，便被他的话夺去了注意：
“孩子，看着我做什么？”
“抱歉，神父。”
城越深呼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在对面的床上坐下。
忽然又起身，喝了口杯子里已经半结冰的水，缓缓开始了他第一个夜晚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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