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暮缓缓步入偏院。
盛夏已至,蝉自居高位,叫得正欢;池中青荷白莲相映成趣,听取蛙声一片。
“随我来吧,千万莫要拘谨。”
秦子暮领着萧未予入内,就如他四年前领着戚雨一般。
那么多年的光阴流转,却未能改变这个少年一丝一毫——他仍是满身傲气,仍是倔强不屈,仍是坚毅勇敢;他仍愿面对命运不公,也盼天明盛世永昌。
除此之外,秦子暮的审美也依旧堪忧。
一紫一白两道身影相继而入,屋内的附庸风雅与屋外的闲云野逸对比鲜明,强烈的割裂感下又是不可言喻的合谐。
萧未予不客气地四下闲逛:桌上摆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细颈瓶——汉白玉的;萧未予暗道无趣,低头打量着雕工细致的四方桌——金丝楠的;萧未予撇嘴,权当没瞧见,他倒并未将自己当作外人,随意倒在“小少爷”
的被褥旁,眼前吊挂着一道符,泛黄的纸上笔走龙蛇,一见便知是干什么的。
秦子暮仍在里间未出,萧未予自然也不会无礼到直接闯进去。
他百无聊赖地转头,乌亮的床头柜摆着一排小玩意儿:珊瑚树、琥珀、各色宝石、金银器物应有尽有。
这样罕见的奇珍就随随便便散落在台面,毫无章法的布局述说着一种充满金钱气息的美。
“喏,你套上看看中意否?”
秦子暮总算是回来了,与他一同前往的还有成堆的薄衣,俨然一副把里间清空的架势。
萧未予纵然是见过世面,也被这般浓烈的傻气惊呆了。
他僵硬地抓过一件望着顺眼些的黑色宽袖外衣,三两下便麻利套上。
带着暗纹的束腰低调而不失华丽,系上萧未予随身携带的玉佩,高山寒雪般的气息愈加浓烈,倒使他的宽肩长腿更注目了。
“不曾想你还有正常颜色的衣服呐,小少爷。”
萧未予揽镜自顾,正打量着自己的每一根发丝儿。
他意有所指地内涵秦子暮的紫袍,其中意味却让人不解。
若说嘲讽,自然是不会有的;可若说调侃,倒也不像。
“既非挖苦,又非真心夸赞,这拐弯抹解的话术也只有你说着不累还乐此不疲了!”
秦子暮小声嘀咕,自以为未被萧未予听见,却一字不落传入那人耳中。
“嗯哼,我自是不会累的,只是不知小少爷整日出没于烟花柳巷,身子是否还吃的消。”
萧未予于秦子暮惊讶的神情中,将剩下半句讲完,“毕竟身体才是第一位,雅俗共赏的事可以往后靠靠,是吧?”
秦子暮当然争辩不出——他虽日日寻欢,但从未有过情爱之举。
随意被扣上这么大顶帽子,当真有苦难言啊!
萧未予打量着秦子暮的面色,觉得十分有趣,他有生出些坏心思来:“今日夜已深了,捉贼之事不若明早再议。
熄灯吧。”
“熄灯干嘛呀?”
果不其然,秦子暮的脸一被撩拨便红透到了后颈,他警惕地盯着坏笑的黑衣少年,活像一只探头探脑的犬科幼物,充斥着呆气。
“睡觉了啊,不然呢?”
“哦哦哦。”
烛火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微弱的火苗,下一刻便熄了。
万物归入沉寂,莹火上下扑飞。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