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的文学大赛,主题只有一个字——“山”
。
省中学生文联主办,面向全省高中生。
瓊枝在石渠图书馆的布告栏上无意中扫到那张征稿启事,红纸黑字,边角已被人撕走一条——有人在上面留了个电话号码,不是征稿办的,是一个往届获奖者无偿辅导后面的人,字迹圆润,一看就是女生。
她把“山”
字看了很久。
山。
灵墟界的昆仑之丘,帝之下都。
她去过那里很多回——在梦里。
每次去都是一片发光的荒原,极远处有山的轮廓,山腰以上全被雾气吞没,鹿鸣声从雾中传来。
她决定把《碎星记》前三章改写成一篇短篇小说参赛。
改写花了整整一周。
每天晚上关在阁楼里写到凌晨,天亮前把稿纸锁进铁饼干盒,白天正常上课,课间趴在桌上补觉。
郦菟看见她眼下的青黑,没问她昨晚到底在写什么,只是把搪瓷杯推到她桌前说“里面有热水”
。
她不喝。
她把杯盖拧开让热气散掉,继续趴在桌上睡。
她把所有灵墟术语重新编码,这次不再用“虚境”
——太假。
她用了一种更危险的处理方式:把灵墟界的地貌描写全部嵌入现实地名。
昆仑之丘直接写昆仑山,鹿蜀的叫声混入秦岭羚牛的鸣声频率,承露盘藏在汉武帝建章宫的遗址下面。
读起来像是历史虚构,但每一个地理坐标都与她碎星记里记录的Y-1、Y-2、Y-3三种灵墟信号源完全吻合。
知情者看了立刻就能对号入座。
不知情者只当她是想象力过剩。
报名表上她认真写下自己的笔名:皇柏·櫰。
语文老师姓龚,四十多岁,戴老花镜,抽烟,教了二十多年高中语文,从不参加任何文学比赛评审。
瓊枝把参赛稿递到他桌上时,他摘掉老花镜,对着灯光看了一页。
然后关上办公室门,把空调的出风口叶片拨到朝上,门缝用一本旧字典压住。
“你写的东西不太对。”
“太真了。
像你去过一样。”
瓊枝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
“我查了很多书。”
龚老师笑了。
不是质疑,是一个老先生听见年轻人用笨拙借口时那种善意的笑。
他把稿子翻到关于鹿鸣的一段,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又摘下来。
“秦岭羚牛的低频鸣叫在冬天传得特别远——南麓的村民管那个叫‘山哼’。
你没去过四川——至少没去过我老家那边。
但你写了‘山哼’。
连土话都对。”
他把稿子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拿去投吧。
如果有人问你写得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就说你看了很多书。
别说名字。
我教了二十多年语文,第一次看不懂学生写的东西——不是你写得不好。
是你写的东西不在我的知识范围里。”
瓊枝起身,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龚老师补了一句:“皇柏·櫰——这个笔名也是你自己起的吧,继续用,别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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