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合上双眼，唇间流淌出平日引导病患时惯用的温和语调。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胸腔的起伏逐渐变得绵长平稳，整个人如同沉入深海的玉石。
温瑞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衣料摩擦都放得极轻。
他背靠着酒店房门，目光紧紧锁在床上那道静止的身影，仿佛在守望一场无声的朝圣。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敲击在心尖上——此刻的每分每秒，都是与遗忘的角力。
在自我催眠构筑的回忆长廊里，江淮停在一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前。
门内，穿着警服的男人随意坐在他对面。
制服领口微敞，几缕黑发不羁地垂在额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锐气。
那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语气带着敷衍：“随便开点药就行，走个过场，彼此都好交代。”
“您是许昭阳队长？”
年轻的江淮翻着档案轻声确认。
“嗯。”
对方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目光飘向窗外。
“您好，”
他合上文件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是您的心理医生，江淮。”
记忆中的阳光斜照在两人之间，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这场命中注定的初见，竟始于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
眼前的画面如被风吹散的薄雾般迅速消散，又在一阵眩晕后重新凝聚。
湿冷的雨丝突然落在皮肤上，江淮发现自己站在深夜的街头。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警戒线，蓝红警灯将雨水染成凄艳的色彩。
穿制服的警察们像沉默的剪影在雨中穿梭。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积水旁，黑色夹克已被雨水浸透。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蔓延的血迹，手指悬在苍白的手腕上方——那里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狰狞的笑。
雨水顺着许昭阳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路面上。
当他抬头时，江淮看见他眼底映着路灯破碎的光，还有某种近乎温柔的悲悯。
正当江淮试图靠近雨夜中的那个身影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回去！
立刻回去！
734号！”
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裂开。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摇晃的船头，咸涩的海风里混杂着硝烟味。
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甲板上踉跄，几声枪响撕裂夜空，
许昭阳像断线的木偶般坠入漆黑的海面，飞溅的浪花瞬间吞没了所有痕迹。
江淮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湿冷的空气。
场景再次扭曲，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雕像脚下。
石像的眼窝里流淌着猩红的血泪，一群黑袍人围着它喃喃低语。
人群中央的白布下覆盖着人形轮廓，江淮不受控制地走上前，颤抖着掀开——
白布下赫然是他自己的脸，双目圆睁，面色青白。
“啊——！”
现实中躺在床上的江淮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胸口急促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温瑞安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却不敢贸然触碰，只能焦灼地注视着他痛苦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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