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街区的街角新开了一家面包店。
那地方以前是家裁缝铺，开了几十年，老师傅年前退休了，铺子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橱窗里挂着招租的牌子。
喻音每天去墓园路过这里，看见那牌子挂了一个春天又一个夏天，后来摘掉了，换了一张装修许可贴在玻璃上。
后来这家面包店开业了。
某一天，喻音从墓园回来的路上，照常路过了这家面包店。
店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德国本地人在喝着咖啡。
面包店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只小音箱，平时放些轻音乐或者德语新闻。
那天她走过的时候，音箱里传出了一首歌，竟然是中文的。
在法兰克福的街头，在满是德语和英语的环境里，忽然听见中文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喻音停住了脚步，站在街角安静地听着。
歌词一句一句地传过来，是一个女声，唱得很慢很轻：
别再说是谁的错让一切成灰
除非放下心中的负累
一切难以挽回
你总爱让往事跟随怕过去白费
你总以为要体会人生
就要多爱几回
与其让你在我怀中枯萎
宁愿你犯错后悔
让你飞向梦中的世界
留我独自伤悲
与其让你在我爱中憔悴
宁愿你受伤流泪
莫非要你尝尽了苦悲
才懂真情可贵
喻音站在那里听得出了神，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眼睛里，让她突然红了眼眶，再抬起头来时，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回到公寓里她又把梁言写的那封信拿了出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她的视力已经看不太清那些字了，要凑得很近才勉强辨认。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你要好好活着”
那一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按了很久。
她低声说：“我在好好活着。”
她确实在好好活着，每天早上起来烧水，灌保温杯，去墓园。
回来做饭吃一点，虽然吃得不多。
下午在家里坐着，有时候翻翻梁言留下的书，虽然看不太清字了，但她会翻着，看着那些他划线的地方。
晚上很早就睡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她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她就守着这个日子，守着那个墓，守着这间梁言和她曾住在一起过的公寓。
……
法兰克福的秋天落了叶，冬天下了雪，春天来了后，夏天又完结。
那些季节照常轮替着，可喻音不太注意那些变化了。
她只知道天亮了起来，天黑了睡下。
她只知道什么时候该去墓园，什么时候该回来了。
她只知道路还是那条路，碑还是那块碑，名字还是那个名字。
她的世界已经缩小到了一条路上，路的这头是公寓，路的那头是墓园，中间的那些树、那些房子、那些河、那些船，她都看不清了，也不太在意了。
她的眼睛把外面的一切都模糊掉了，只留下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刻在她心里，比刻在石头上还要清楚。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她只等着某一天她走不动了，就留在那儿，然后和梁言一起回到那个毕业的夏天，回到那棵树下。
她会在那棵树下告诉他：“好，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于是故事便重新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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